「佐助!」幸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。
「是,旦那。」佐助的狀況看起來並不太好。
「讓他們去休息,今天晚上應該會有忍者夜襲。」同樣疲憊不堪的幸村拍了拍佐助的肩膀。在和多位大將討論過攔截下來的密函後,幸村得出這樣的結論。
這場仗已經打了快一個月。
自從上次三方原之戰結束後,武田信玄猝然病逝,儘管信玄的遺書上是要求對外完全保密,但家臣不可能完全不知情。
信玄的死訊在所有知情的家臣中,籠上一層沉重的陰霾,其中最低落的,大概就屬武田信玄的愛徒真田幸村,他卻完全不能表現出來,他一向都是武田軍的軍心支柱之ㄧ。
在那之後,佐助時常在夜半時刻,看見他的主子自己一個人站在井邊,拿著一桶桶冷水往頭上澆,讓不能流出的淚水隨著井水回歸大地。
從以前就隨著幸村參與大大小小戰役的他,曾經想過萬一幸村戰死了,他會怎麼面對。一開始是相當坦然,然而隨著時間過去,他發現,他是越來越無法接受。
這並不像一個忍者,他想。
於是他寫好了退職書,準備交給幸村。
三方原之戰卻開打了,他覺得這種時候,他不能離幸村而去。接著,在幸村心中有極大份量,也是幸村立志成為男子漢的模範--武田信玄病逝,佐助更不可能拋下他的主子。直到現在,另一場戰役正如火如荼。
佐助在口袋裡握緊了那封一直遞不出去的退職書。
「天黑了呀……。」佐助望著逐漸變暗的遠方,眼中的光采隨著西落的天體慢慢黯淡。
「太陽總是會再升起來的,佐助。」幸村說。
勉強打起精神的主子都這麼說了,他也沒有理由比幸村更不安。
佐助一笑,緊繃著的恐慌減少不少,他往後稍退一步:
「那麼,先告退了。」
子夜之時,果然如幸村預料一般,北條軍派出大批忍者夜襲。
佐助抬頭望了夜空。月相有些朦朧,但星斗意外燦爛,這樣沒有忍者目力的武士們也可以看清敵人作戰了。
眼前背著六文錢的背影在夜中閃閃發亮。
戰鼓擂起,戰士們手中的武器明亮如月。
「嘖。」這是佐助打過最省力的一場戰,省力到讓忍者開始產生疑惑:怎麼盡是些小兵,而且是很弱的小兵,北條家那個鎮軍的傳說之忍呢?為什麼到現在還沒蹤影?
佐助心裡忽然浮上了股不好的預感,他急忙確認那火紅的身影是否安好。
他看見了,一個敵方的忍者正不著痕跡地潛至幸村背後,佐助看見那忍者手上的短刀在月光下,綻放出令人膽顫心驚的寒光,而自家主子好似渾然不覺。
「旦那……!」
佐助立馬召來黑鳥,幸村卻早他一步,自己將周身的敵人盡數打倒。
原本提至喉頭的心,也歸回原位了。是啊,他的主子早就是個可以獨當一面的男子漢了。
佐助感到欣慰、放心,還有……落寞,這些心情在他的腦海中翻攪,五味雜陳。
……所以,少了我也沒關係吧?
倏地一陣風吹過,被雲籠罩的夜空之神忽然大放光明。
一瞬之間,佐助終於見到了北條家的傳說之忍--風魔小太郎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降臨戰場。僅此一剎那,他手上多了自家主子血淋淋的首級。
佐助突然忘了怎麼呼吸。
時間流逝的速度在佐助眼中,像是等待花蕾綻放般緩慢。他看見他主子的屍身慢慢倒下,盔甲與武器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響,卻在他耳邊不斷迴盪。
他的主子說:太陽總是會昇起的。
佐助卻覺得,太陽還沒昇起就已熄滅,所以,眼前的世界才會是無邊的黑暗。
他突然恨起了天上的月,為何要讓他看得如此清楚?
真田忍隊的首領將目光從幸村的屍身與首級移開,轉為瞪視敵人。
「死吧,是說真的。」冷冷的語調,佐助看上去沉著異常,但周身狂飆的殺氣令四周的小兵望之卻步。
風魔小太郎一貫冷硬的面無表情,卻讓人明顯感受到一股嘲弄的氣息,他相當隨意地將幸村的頭顱往旁一扔。
十足挑釁意味的一個動作,但的確成功了。
佐助憤怒地直衝過去,刀光劍影四閃,月光下兩個忍者眼中,只有如何取走對方的性命。
